《九十五條論綱》是什麼？

编者注：這是 獨立文章（2026） 系列的第八十二篇。

1517年10月31日，年僅33歲的馬丁・路德來到維滕貝格的城堡教堂，將他的《九十五條論綱》釘在教堂門上。這些論綱原本是為公開辯論而提出的命題，因此是以拉丁文撰寫的。拉丁文是當時學者使用的語言，而非一般民眾所熟悉的語言。路德當時絕對想不到，這些論綱竟會傳遍歐洲各地，並成為一場屬靈革命的催化劑。

當時，城堡教堂的大門似乎也兼作公共佈告欄。然而，許多看見這些論綱的人其實並不懂拉丁文。不久之後，這些論綱便被翻譯成德文，隨後如野火般迅速傳遍歐洲。這一切的發展，簡直可以說是「上帝的作為」。

那麼，《九十五條論綱》究竟是什麼？這些論綱針對當時教會的具體弊端提出批判，其中大多涉及贖罪券、煉獄及教宗權柄等問題。而第一條論綱尤其令人震撼：

「當我們的主和教師耶穌基督說『悔改』的時候，祂的意思是要信徒的一生都不斷悔改。」（Dominus et magister noster Iesus Christus dicendo “Poenitentiam agite etc.” omnem vitam fidelium poenitentiam esse voluit.）

路德意識到，《武加大譯本》將「悔改」譯為拉丁文 poenitentiam agite，容易使人誤以為悔改就是履行補贖行為，或從事某種苦修。他也準確地掌握了一項重要原則，而這項原則後來由約翰・加爾文更加清楚地闡明：悔改並非一時的行動，而是整個生命的轉向，是人在聖靈恩典的工作下，持續離棄罪惡、轉向上帝。因此，悔改絕不是一次就能完成的事，而是信徒一生都當持守的生活方式，直到最終得著榮耀的那一天。

路德的一生充實而波瀾壯闊，唯有詳盡的傳記才能充分呈現其全貌。他是一位非凡的人物，上帝賜給他極其充沛的精力。他說話直接坦率、樸實無華，有時甚至相當粗俗。他既是神學教師，也是福音傳道人，更是宗教改革時期一些最重要著作的作者。在他早期的著作中，尤其值得注意的是《教會被擄於巴比倫》，他在書中揭露了教會的種種弊端；而在《論基督徒的自由》中，他則闡明信徒如何在耶穌基督裡得著自由，以致能夠愛上帝、服事鄰舍。他也因此寫下了一句簡潔而優美的名言，精闢地道出了以福音為中心的基督徒生命中，看似矛盾卻又彼此相成的真理：「基督徒是最自由的主人，不受任何人轄制；基督徒也是最盡責的僕人，甘願服事每一個人。」

上帝藉著路德的講道、著述，尤其是他對「人唯獨因信基督、靠著恩典得救」這項真理的闡明，大大使用了他，使基督教會經歷深刻的變革。英格蘭與蘇格蘭的主要宗教改革家，都深受路德著作的影響。當時，這些著作經常由商船上的水手秘密運送入境。特別是在蘇格蘭，於聖安德魯斯殉道的帕特里克・漢密爾頓與喬治・威沙特，都深受路德教導的影響，而約翰・諾克斯也曾擔任威沙特的護衛。同樣地，在英格蘭，英勇的威廉・丁道爾所留下的寶貴傳承，不僅包括他翻譯的英文聖經，也包括一系列呼應這位德國宗教改革家思想的著作。

那麼，路德究竟教導了什麼？他的主要教導，可以恰如其分地歸納為宗教改革著名的「五個唯獨」：

（1）唯獨聖經（sola Scriptura）：我們認識上帝及祂所啟示的救恩，最終的權威唯獨是聖經，而不是教會傳統。

（2）唯獨恩典（sola gratia）：我們得蒙赦免，完全是出於上帝的恩典，而不是靠著自己積累功德。

（3）唯獨信心（sola fide）：我們得以稱義，唯獨是藉著信心，而不是靠著信心再加上任何其他的功德或行為。

（4）唯獨基督（solus Christus）：上帝一切豐盛的恩典，唯獨是在基督裡賜給我們的。

（5）唯獨神的榮耀（soli Deo gloria）：我們人生一切的目的，都是為了上帝的榮耀。

這些原則只是概括了路德從聖經中所領悟的核心真理。然而，若放在當時的歷史處境中來看，這些原則最重要的意義，不僅在於改革者所強調的真理，也在於他們不再將哪些事物，視為得著救恩所不可或缺的途徑。

路德與其他主流宗教改革家並不輕視教會。然而，在他們看來，教會的角色，是為上帝恩典所成就的救恩作見證，並鮮明地彰顯這救恩，而不是救恩本身的賜予者。從某種意義上說，當時的教會，不僅未能正確地教導福音，甚至僭越了聖靈在救恩中的職分。正是重新確立聖靈將基督的救贖，施行在信徒身上的工作，使人深刻體會到，上帝的恩典能直接臨及自己，也使人因著在基督裡蒙赦免、得著新生命，而充滿喜樂與釋然。因此，我們若要得著恩典與救恩，所當轉向的唯獨是基督，而不是將教會視為賜下救恩的中保。

至此，我們還沒有談到其他偉大的宗教改革家，例如：烏利希・慈運理、海因里希・布林格、約翰・加爾文、約翰・諾克斯，以及其他許許多多的人。然而，即使只是簡略回顧路德及其深遠的影響，也足以讓我們看見，十六世紀，確實是基督教會歷史上一個劃時代的時期。

這個時代並非毫無缺點，也並非沒有失敗。然而，當時的基督徒，因著重新發現這項偉大的福音真理，而充滿了能力與活力：他們知道，自己沉重的罪債已由耶穌基督擔當，因此終於可以得著真正的自由。正如諾克斯所說：「在那些日子，上帝將祂的聖靈豐豐富富地賜給了平凡的人。」

這正是我們今日仍然迫切需要的！

本文最初發表於 Ligonier Ministries 部落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