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属性

编者注：这是 独立文章（2026）系列的第六十一篇。

十七世纪初，爱尔兰大主教厄舍想亲自到一位长老会牧师家中拜访，以察明他所听闻的那人个人敬虔是否属实。厄舍尔乔装成一名贫苦的乞丐，来到了牧师的家中。人把他迎入屋内，只见女主人正带领全家作要理问答。她问那位不速之客，诫命共有多少条。他答道：“十一。”她遂以为他很没见识，便不再多问，只是给他饭吃，把他安顿上床就寝。

那天夜里晚些时候，牧师识破了厄舍尔的诡计，并请他在第二天早晨讲道。于是，厄舍尔如今梳洗一新、穿戴整齐，连妻子都没认出他，他便走上了讲台。他讲道的主题是他所说可被视为“第十一条诫命”的一段经文，即约13:34：“我赐给你们一条新命令、乃是叫你们彼此相爱．我怎样爱你们、你们也要怎样相爱。”（此处及以下均引自KJV）牧师的妻子大为震惊：那个乞丐竟成了传道人，而她竟把他看走了眼，对他也没有多一点爱心。

什么是爱？你怎么知道自己是否在遵行基督关于彼此相爱的命令，去爱你的基督里弟兄姊妹？一个有爱的人会怎样待人？流行媒体常把爱描绘成吸引与愉悦的感觉，但这类感觉像温度计里的水银一样起起落落。我们所需要的爱，与其像温度计，不如像恒温器——主导我们的反应，而不是被反应主导。

也有人把爱说成是不加评断、无条件的接纳，出自心理学所谓“无条件积极关注”的概念。但这种过度简化的理解既让人困惑，也使我们在恶意与邪恶面前束手无策。你如何能无条件、且不加评断地接纳一名恐怖分子或连环杀手呢？

今天许多基督徒认为，新约中表达“爱”的关键希腊词agapē及其相关动词agapaō，并非指情感，而是指出于意志的作为——以自己的损失成全他人的益处。然而，这一看法并不能根据希腊语里不同的“爱”字来立论，因为agapē这一词族在不同语境中涵义不一。再者，一个去情绪化的“爱”的概念，会让我们无所适从地搁置自己的感受；它也未能直面那些深层、常被遮蔽、却推动我们抉择的动机。

那么，真正关于爱的写照在哪里可以找到呢？使徒保罗在林前13:4–7为我们留下了精彩的刻画。保罗高举“爱”（钦定本译为“charity”，源自拉丁文caritas），称之为“最妙的道”（林前12:31）——它超越第12章所论的各样属灵恩赐，并且在上帝的天平之上衡量时，若无此爱，人的一生便失其分量与价值（林前13:1–3）。第4–7节展现了爱之美德与作为；这更像是爱之果子的图谱，而非对爱之本质的抽象定义。它让我们看见，爱如何驱动某些行动、约束另外一些行为。

这段描写由“恒久忍耐”开篇，以“凡事忍耐”收束（第4、7节）。爱在面临试炼、受苦与遭遇恶事时的回应，最能显明其真相。而爱的最高峰，乃是基督的十字架。保罗在罗5:8写道：“惟有基督在我们还作罪人的时候为我们死，神的爱就在此向我们显明了。”那位宣称自己在众人中间“不知道别的，只知道‘耶稣基督并他钉十字架’”（林前2:2） 的保罗，显然常常思念基督的爱。约翰也凸显了基督愿为我们舍命之爱所凭的根源，他说：“人为朋友舍命，人的爱心没有比这个大的。”（约15:13）

爱以多样方式彰显其卓越。乔纳森·爱德华兹说：“爱是一种能动的原则”（Works 8:301）。从正面说，爱操练忍耐，显出恩慈（林前13:4：“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爱是不嫉妒；爱是不自夸，不张狂；”）。爱就是不断行善。为着服事他人的需要并荣耀上帝，有爱心的人即便遭遇不快或艰难，仍会坚持不懈。爱立志以恩慈偿还伤害，以善报恶。基督徒的爱映照神的形像；他是那位“耶和华在他面前宣告说：‘耶和华，耶和华，是有怜悯有恩典的神，不轻易发怒，并有丰盛的慈爱和诚实，’”（出34:6）。

从反面说，爱“是不嫉妒”（林前13:4：“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爱是不嫉妒；爱是不自夸，不张狂；”）。爱抑制自私的妒意，因为它学会了向自我说“不”，并乐见他人兴盛。它“不自夸，不张狂”（林前13:4）。这些品格表明，爱是一种谦卑的德行。爱使人专注于神与他人，并削弱对自我的专注。乔纳森·爱德华兹写道：“凡爱神的人，都是按着神是神而爱他……若我们按着神无限高于我们来爱他，那么在我们里面所操练的爱，乃是出于无限的卑微，因此是一种谦卑之爱”（Works 8:245）。

爱不作害羞的事（林前13:5）。希腊文中译作“作害羞的事”的动词，是指违背规范而行，因而自取羞辱。爱激励人去行在神和人面前看为尊贵的事（罗12:17下；林后8:21）。这番话排除了任何反律法的爱观；爱关乎神的律法（诗119:97），并竭力去成全它（罗13:8–10）。

爱不求自己的益处（林前13:5），却促使我们寻求神的荣耀与邻舍的益处。爱使我们成为仆人（腓2）。不轻易发怒，也不计算人的恶（同节）。所谓易怒，就是轻易被触发怒气（徒17:16）；但爱能克制怒气。饶恕就是不把人的过犯记在账上——爱喜悦不将人的罪归到他们身上（罗4；林后5:19）。

爱不喜欢不义，只喜欢真理（林前13:6）。每当遇见公义与信实，爱便欢腾；然而，当听闻有人陷于罪中并为此付上沉重代价时，爱就忧伤，因此不会把这类消息当作可口的八卦。这样的爱，甚至也向仇敌行善。

第6节驳斥了当今文化中常被误当作“爱”的相对主义式宽容之偶像；真挚的爱必然憎恶罪恶（罗12:9：爱人不可虚假。恶要厌恶；善要亲近。）。神爱最宏大的显现，也正是他公义最辉煌的彰显：他的儿子替我们承担罪罚，满足了神的公义（罗3:25–26：神设立耶稣作挽回祭，是凭着耶稣的血，借着人的信，要显明神的义；因为他用忍耐的心，宽容人先时所犯的罪；好在今时显明他的义，使人知道他自己为义，也称信耶稣的人为义。）。因此，林前13:6纠正了流行的基督徒误解，以为爱与情感无关（林前13:6：不喜欢不义，只喜欢真理。）。爱对罪深恶痛绝，对公义热切向往。

至于第7节所归于爱的最后四种行动或操练，其中反复出现的“凡事”，不可理解为毫无界限的绝对化表述（林前13:7：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这些话必须置于新约整体的语境下去读。保罗说“凡事”，其意分别是：爱承担一切我们必须当作十字架去承担的重担；爱相信一切我们身为基督徒理当相信的真理；爱盼望一切神应许中我们当盼望的事；并为基督的缘故忍受一切我们必须经受的试炼。于是，爱就以恒常一致的方式催生并支撑这四种行动。

爱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信、望、爱”的三联主题在圣经中屡次出现。基督徒爱上帝时，因他向他们信实的慈爱而心中喜乐；这爱坚固了他们的信心，也保全他们的盼望。爱德华兹说，爱乃是“实践之信心的生命与灵魂”，赋予信心生机与功效（Works 8:139, 330–31）；爱亦是“信与望中最根本的要素”（8:327）。

在此，我们听见保罗对爱在这有罪而受苦的世界中那锲而不舍之作为的描绘。爱是动词。然而，爱不能只停留在外在举动；它的精髓在于内心的动机。是什么驱策它呢？绝非出于私图名利，因为“爱是不自夸，不张狂”；也“ 不求自己的益处”。爱也不能凭着对所爱之人即时的愉悦来驱动；不然，面对堕落之人，爱便不会“恒久忍耐，又有恩慈”。

那么，究竟是什么驱动了爱呢？经文给了我们两条线索。爱的喜乐在于真理——也就是神的公义与信实。因此，爱因着神在基督里所启示的爱而欢欣。“我们爱，因为　神先爱我们。”（约一4:19）爱的坚忍与信心、盼望彼此交织，也就是定睛于基督并信靠神的话语。爱德华兹指出，爱出自对“神之卓越之美的看见或感受”（Works 8:333）。因此，我们断言：爱出于神、以神为中心、并由神推动。“神就是爱。”（约一4:8下）当我们行在真诚之爱中时，我们与神的相交从未比此时更为深厚。如此看来，爱的属性与作为何等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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