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灵的果子

編者注：這是 独立文章 (2026) 系列的第四十五篇。

听上去很好.“圣灵的果子”多么鲜活，多么积极。我们会谈论它、盼望它，甚至为此祷告。可悲的是，我们却可能忽视或怠慢它，也许被一种肤浅的基督信仰所迷惑，让真正的属灵果子在阴影中枯萎，而那些看似更为夺目的“属灵恩赐”却被推到聚光灯下，令我们目眩神迷。

要回答“什么是圣灵的果子？”这个问题，必须先问另一个问题：“这位圣灵是谁？”祂是那位圣善的灵，基督就是借着祂从死里复活；祂也以同样的大能在我们里面运行（罗 1:4；弗 1:15–21）。祂使我们越来越像那在基督里被看见、被认识的神。福音的呼召，是要我们成为圣洁，因为神自己是圣洁的，而我们如今属祂：“那召你们的既是圣洁，你们在一切所行的事上也要圣洁；”（彼前 1:15）。的确，若把主耶稣在其无罪的道成肉身中看为那看不见之神的真像，你就会惊讶地发现：圣灵的果子，正是以这位启示神的救主为样式。看祂，你就看见那位真正满有圣灵者（约 1:32–33）。

这就把我们带到了加拉太书第5章那份美好而圣洁的清单。请先留意，圣灵所结的果子与情欲的事截然相反。保罗在加拉太书5章所列的两份清单，并非彼此一一对应的对照。然而，这两种“产物”显然生长在不同的土壤里，在不同的空气中得以滋养，也出自不同的根源。即便未重生之人会在外表上显出某种道德端正，在若干方面似乎与圣灵的果子相似，这一点仍然属实。

再看，圣灵的果子是单数而非复数。它与其说像一碗各色摘下来的水果，任人按颜色或口味拣选，不如说更像一串生长在同一株属天葡萄树上的葡萄——颗颗晶莹饱满，却同具那同一的属天滋味与色泽。事实上，这些美德彼此交织，以至于要描述其中任何一项，都很难不借助其他几项；英译本甚至会将同一个词在不同处归入不同的美德，试图贴近其中的细微差别。正如在经文议题中常见的那样，我们当作出区分，甚至可以归类并聚焦（很可能可将这九个果子分为三组三项）。然而，我们不可把它们分割，更不可将其彼此孤立。

既然这果子是单一的，其中各样元素彼此成全；合在一起最为甘美，分割开来就失其滋味。哪里找不到其余的，就不会只见其中之一，尽管有的可能更分明、更成熟。偶尔显出其中一项凭据，并不能使你宣称自己有圣灵的果子；必须全部都要持续地同在（至少在某种程度上），方能显明圣灵的同在与大能。若这果子在我们里面见不着——已将不同基督徒在经历与成熟上的差异计入在内——我们就没有圣灵。若我们有圣灵，我们就当结出圣灵的果子。这些德行出于祂，彰显祂的位格与喜悦。它们是神的灵内住之人的圣洁习性；此等人由祂引导，行在义路上（18节）。神儿女的标记，不仅是恶行的缺席，更是美德的同在——那是神所喜悦、祂的儿女热切追求的圣洁：“从来没有人不经同意、不起愿望、并为之竭力而变得圣洁。罪不撒也会生长，圣洁却需要栽培。”（司布真）圣灵既赐我们对这敬虔的胃口，也赐我们在倚靠祂时培育之的能力（腓 2:12–13）。没有圣灵，我们所产出的不过是肉体的作为，任凭我们怎样把恶行漆成道德或宗教的色彩。

那么，这果子是什么呢？“圣灵所结的果子，就是仁爱、喜乐、和平、忍耐、恩慈、良善、信实、温柔、节制；这样的事没有律法禁止。”（加 5:22-23）我们仍须区分，而不可分离。

仁爱居首，开启并奠定整个清单及其前三项，所刻画的是唯有真基督教特有的德性。它包含对那本身就是爱的神之爱；这爱源于先被这位神所爱，并为着神的缘故向他人涌流，尤向那些在基督里彰显神形像的人。

随后是喜乐，就是信徒在基督里与神和好后，对神所怀的欢悦——因祂自己一切的所是，也因祂向我们这属祂子民的一切作为。这喜乐吞没沮丧与心灵的迟钝，使人得力并被提升。它是真正属灵、以真理为根基的喜乐（林前 13:6），能超越并转化基督徒的患难（帖前 1:6）。这是属神国之人的福乐，不在世俗的享乐里，而在“公义、和平，并圣灵中的喜乐”（罗 14:17）。

喜乐相伴而来的，还有平安——首先是与神自己和好的平安（5:1）；这平安也刻印在我们的良心里，我们的灵魂被羔羊的血所洗净。此平安既有客观的一面，也有主观的一面。由此平安出发，当我们保守心怀意念（腓 4:7）时，便向他人流露出和睦的心志，存谦卑的愿作之心，让人得福并受称许（2:1–4），“用和平彼此联络，竭力保守圣灵所赐合而为一的心。”（弗 4:3）

其后是忍耐、恩慈与良善。这些美德极具关系性与群体性，不仅彰显我们爱神，也彰显我们爱邻如己。首先的，是那如神一样慢慢的动怒，而非性情急躁（雅 1:19）；是不报复而存忍耐的心，宁愿担当冒犯，不急于回击（林前 13:4）；乐于饶恕，并遮掩人的过犯（彼前 4:8）。

至于恩慈，它是效法神自己（罗 11:22；多 3:4）与他的基督（林后 10:1）而来的灵里甘甜，是圣灵所成就的沉静与温和（6:6）。它不高傲也不粗鲁，乃是谦卑而有礼；这是一种使人如沐春风的恩典，使我们乐于给出柔和的回答（箴 15:1），体恤困乏之人，并且对需要扶持的人有所裨益。

其次是良善：一种切实的预备，——只要祝福，不可咒诅，——抗拒加害人的倾向，遇“有了机会，就当向众人行善”，并且怀着施惠的心，不满足于但有意愿，非得推进到实际去行不可。

最后这一组三重的德行，或许在加拉太社会里格外醒目，因为它们与当时盛行的恶习针锋相对。这提醒我们，圣灵在我们里面所成就的圣洁，并非仅仅反文化（好像把钟摆甩到时代精神的另一端就自带德性），乃是真正超自然的，使我们与周遭罪恶的黑暗有分明的分别。因此，我们有信实、温柔与节制。

首先是信实，特别表现在我们对神与对人所宣认与所应许之事上；这关乎我们言行的可信与正直、与人交往的诚实可靠，而不是诡谲与失信。其次是温柔，这等恩典使我们不易被激怒、却易得平息，并能约束我们对神和人如何待我们的回应（以及潜在的怨怼）。

最后是节制，即对今生一切美物持守节度：感恩领受而不贪婪，合宜享用而不逾分，适度涉入而不铺张。

请留意，论到这一切，并无律法加以禁止。若是我们在圣灵的引导下行这些事，便不会遭律法的定罪与刑罚。这样的圣洁，乃是神诫命写在心版上的抄录：“主说：那些日子以后，我与他们所立的约乃是这样：我要将我的律法放在他们心里，又要写在他们的心上。”（来 10:16）在圣灵引导之下，为着神的荣耀，我们可以确知：这就是天父所悦纳的顺服。

这就是神的命令以及他所命定的结果：“我说，你们当顺着圣灵而行，就不放纵肉体的情欲了。”（加 5:16）这正是那重生之人因深知圣灵在他心里之大能而殷勤追求的、由圣灵成就并日益与基督相似的生命：“总要披戴主耶稣基督，不要为肉体安排，去放纵私欲。”（罗 13:14）

同时，我们至少必须承认两点。第一，这果子具代表性，并非穷尽性。保罗所列关于恶行与美德、恩赐与恩典、罪与愚妄的清单，并不是要表明这些类别中就没有其他特质了。我们不该以为自己避开了某一清单中的某些罪，就意味着我们不是罪人；也不可想象，只因能指认出一两项这些特定的美德，便能保证我们的信仰告白属实。请再一次记住，这份清单旨在提示一个整体的、具有基督样式的品格，也可能指出一些在加拉太社会中会格外耀眼的特质。照样，在你的处境里，使徒也许会辨识出某些与主相似的方面，使你被特别标明为羔羊的跟随者。

其次，基督徒的身份与基督徒的成熟是有分别的。有人读到这些果子便心生战兢，因为自己并非在各方面、时时刻刻、以最高程度显出这一切。并不是说我们可以就此自满；要紧的是要记得，我们在敬虔上要成长，在圣洁上要进步。就连生理的成熟而言，你也不会指望一个十岁男孩所显出的诸般德行，与一位六十岁妇人完全一样。恩典相同，表现却当合宜。同样，属灵尚在婴孩时期的神儿女，不太可能像在这道路上行走了数十年的人那样，在同等的程度与分量上培育出“圣灵所结的果子”。有些信徒由于气质与性格，在某些方面会更为吃力，而在另一些方面却较为容易。也会有光景相对低落的时候。然而无论如何，即便仍是含苞未放，属灵的果子乃是有生命之根的明证。今生我们永不会完全像基督；但若没有真实并且不断长进的基督样式，我们就不得不说，很可能没有属灵生命，属灵的健康当然也少之又少。

因此，让我们求神借着他的圣灵，在我们心里作工，成就这些美德，赐给我们生命的根基和敬虔的果子；然后——亲爱的弟兄啊，我们既有这等应许，就当洁净自己，除去身体与灵魂一切的污秽，敬畏神，得以成圣（林后7:1）。

本文選自《桌边谈》系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