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职分的奖赏

编者注：这是 管家职分 系列的第四篇。

许你读到本文标题时，心里会有些抵触。“奖赏？我们在说什么？”新教徒，尤其是改革宗传统中的人，有时一听到“奖赏”这样的说法就会本能地反感，而且这种反应并非没有道理。中世纪和现代的罗马天主教都把“奖赏”与“功德”混为一谈，视二者为同义词，虽然对后者通常还区分为两种功德：应得功德（拉丁文 meritum de condigno）和相称功德（meritum de congruo）。不妨想想买房这件事。如果你付清了整套房款，那你就是凭应得功德得着了这套房子。如果你已经有了大部分的钱，只是还需要别人帮你补上一点余款，那么你就是凭相称功德得着了这套房子。《天主教教理》正是借着相称功德这一观念，来描绘善行对于获得或赚得救恩的必要性，其中基督提供了大部分的帮助。

例如，《天主教教理》承认，“就人这方面说，并没有任何功德上的严格权利［即：应得功德］”，因为“我们从神领受了一切”。但它接着又说，在神先以恩典向人施行作为之后，人仍可以在神面前赚得某些东西，甚至援引奥古斯丁的话说：“我们的功德乃是神的恩赐。”它又继续说，虽然“人在归信之初，不能赚得［即：凭应得功德赚得］赦罪与称义的起初恩典”，但信徒可以“被圣灵和爱德［或爱］所激励”，从而“为自己和别人赚得［即：凭相称功德赚得］成圣所需的恩典、恩典与爱德的增长，以及获得永生”（最后的斜体为作者所加）。

请注意，救恩于是被分成了两个阶段：起初靠恩典，最终靠圣灵所结出的善行。神的恩典是在帮助人“赚得［相称地］……永生”，而不是把救恩自始至终完完全全当作礼物赐下。所有信徒都必须“靠着神的恩典”恒忍到底，才能“得着天上的喜乐，这乃是神对靠着基督恩典所完成之善行所赐的永恒奖赏”（强调为原文所有）。请注意，“功德”是何等迅速地就成了“奖赏”的同义词。甚至《天主教教理》附录中的词汇表，也把“功德”定义为“神应许并赐给那些爱他、并靠他的恩典行善之人的奖赏”（强调为原文所有）。难怪改革宗传统既拒绝应得功德，也拒绝相称功德；也难怪有那么多人一听到“奖赏”这个词就心生抗拒。

恩典与功德是截然对立的。恩典是礼物，是神在基督耶稣里赐给不配之人的礼物，是白白的、自愿的、无条件的礼物（罗马书 5:6–8）。我们领受这礼物，而领受它的唯一方式，就是借着作为工具的信心这一恩赐（以弗所书 2:8；腓立比书 1:29）。然而，功德所表达的，却是证明自己有价值、满足条件，从而配得工价。我们是赚得工价或奖赏。每当我和妻子发现，我们的航空联名信用卡为我们赚来了一次免费的国内航班（尤其是对我们这样一个六口之家来说），或是我们的返现信用卡为我们赚来了一笔退款（而这笔钱立刻就进了买菜预算），我们都非常高兴。但这些并不是礼物。我们必须做点什么，才能配得这些奖赏。保罗在罗马书 4:4–5 向我们表明了恩典与功德之间的区别：“做工的得工价，不算恩典，乃是该得的；惟有不做工的，只信称罪人为义的神，他的信就算为义。”恩典与功德彼此对立。

但恩典与奖赏却并不对立。新约中充满了“奖赏”（希腊文 misthos）这一类语言。耶稣说，凡在苦难中忍耐到底的人，在天上有“赏赐”等候他们（马太福音 5:12, 46；路加福音 6:23）。那些存着错误动机行事的人，例如法利赛人在人前借着公开祷告和禁食来行义，他们所得的“赏赐”不是从父来的，而是从人来的（马太福音 6:1, 5–6, 16–18）。从正面来说，信徒若行善，例如给人一杯凉水，或是爱仇敌，就“这人不能不得赏赐”（马太福音 10:42；另参马可福音 9:41；路加福音 6:35）。在末后的审判中，圣徒要照着他们的善行得着“赏赐”（启示录 11:18，作者译文），这就是为什么《希伯来书》的作者称神为那位“赏赐那寻求他的人”的主（希伯来书 11:6；另参马太福音 6:18）。

有时，恩典似乎会与奖赏发生冲突，尤其是当人意识到，希腊文 misthos 在 ESV 译本中常被译作“工价”或“报酬”时。在耶稣所讲葡萄园的比喻中，“到了晚上，园主对管事的说：‘叫工人都来，给他们工钱，从后来的起，到先来的为止。’”（马太福音 20:8）当耶稣差遣那七十二个人出去时，他告诉他们：“因为工人得工价是应当的”（路加福音 10:7；另参提摩太前书 5:18；雅各书 5:4）。保罗提到福音事工中那些栽种的和浇灌的人之后，说：“但将来各人要照自己的工夫得自己的赏赐”（哥林多前书 3:8）。因此，那些在基督的根基上用“金、银、宝石”建造的人，将要得着“赏赐”（misthon；哥林多前书 3:12, 14）。这是因为，当耶稣再来审判活人死人的时候，他要带着他的“赏罚”同来，“要照各人所行的报应他”（启示录 22:12）。

你若以为这一切都符合罗马天主教的框架，请想一想，改革宗传统一贯坚持：在神的审判台前，唯一站立得住的义，乃是基督绝对完全的义；这义归算给我们，并且惟独借着信领受（见《威斯敏斯特信条》第11章；罗马书 4:5–8；哥林多后书 5:21）；“我们今生最好的善行，也都是不完全的，并且被罪玷污了”（《海德堡要理问答》第62问；参《威斯敏斯特信条》16.6）。《海德堡要理问答》紧接着的下一问便提出：“既然神应许今生来世都要奖赏善行，那么为什么还说我们的善行毫无功德可言呢？”回答：“这赏赐不是由于功德，乃是出于恩典。”（《海德堡要理问答》第63问）恩典从根本上排除了功德。这就是为什么保罗称“永生”为“恩赐”，而不是“工价”（罗6:23）。从始至终，这都是白白赐下的礼物，恩典这独一的礼物（罗11:6：“既是出於恩典，就不在乎行為，不然，恩典就不是恩典了。”）。

即便如此，信徒仍然领受恩慈的赏赐。有几处经文描绘信徒因持守忠心到底而领受“冠冕”（林前9:25；帖前2:19；提后4:8；雅1:12；彼前5:4）。但与此同时，你也看见二十四位长老“把他们的冠冕放在宝座前，说：‘我们的主，我们的神，你是配得荣耀、尊貴、权柄的，因为你创造了万物，並且万物是因你的旨意被创造而有的。’”（启4:10-11，着重号为原文所加）。如果冠冕是为坚忍所赐的赏赐，那么这些长老就是在承认自己不配得这赏赐。为何如此？归根到底，因为惟独配得一切的上帝，使我们“在各样善事上成全你們，叫你们遵行他的旨意，又藉着耶穌基督在你们心里行他所喜悅的事。愿荣耀归給他，直到永永远远。阿门。”（来13:21；参见《海德堡要理问答》第64问）

另外，还有两个类似的比喻也值得注意，就是才干的比喻（太25:14-30）和十锭银子的比喻（路19:11-27）。在这两个比喻中，主人都把“家业”（太25:14）或“银子”（路19:13）交托给三个仆人。其中两个忠心地作主人的管家，为主人赚得了一些收益。但与他们形成对比的是一个不忠心的仆人。他因惧怕那位“严厉的人”，就是那位“没有放下的还要去拿，没有种下的还要去收”的主人，所以什么也没有拿主人的那一锭银子去做（路19:20-21；参见太25:24-25）。这个“无用的仆人”，显然就是不信的人，被丢在“外边黑暗里”，在那里必要“哀哭切齿”了（太25:30）。但忠心的管家却听见那荣耀的话：“好，你这又良善又忠心的仆人。你在不多的事上有忠心，我要把许多事派你管理。可以进来享受你主人的快乐。”（23节）

这赏赐的确切性质，圣经并没有清楚说明。有人认为，这是指在天上喜乐程度的大小不同。也有人认为，这是指在新天新地里被托付更多责任。还有人认为，这是指上帝自己或天堂本身就是我们的产业。重点在于，我们并不能确知。但我们确知的是，无论这里“赏赐”所指为何，它都是借着恩典这独一、全备的礼物领受的，而不是凭着功德。更重要的是，得着赏赐的，乃是上帝在我们里面并借着我们所施行的恩典之工，使我们作他恩典忠心、却并不完全的管家（腓2:12-13；来13:20-21）。从这个意义上说，奥古斯丁是对的：“上帝为他自己的恩赐加冠。”愿他赐我们恩典，使我们作有智慧的管家，直到我们领受他自己作为我们有福的赏赐（《威斯敏斯德信条》7.1）。

本文最初发表于 Ligonier Ministries 博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