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世记6章中的“神的儿子们”是谁？

編者注：這是 独立文章 (2026) 系列的第二十三篇。

二十世纪，德国圣经学者鲁道夫·布特曼对圣经提出了系统性的批判，主张其中充满神话元素，若要在当代仍具重要性，必须将这些元素剔除。布特曼的要点集中在新约叙事，尤其是记载神迹的段落，因为他认为神迹不可能发生。然而，也有学者认为，旧约同样带有神话成分。支持这一看法的首要例证，通常是一段叙事，被一些人视为与古希腊、古罗马关于神祇偶与人类交合的神话相呼应。

在创世记6章，我们读到如下记载：“当人在世上多起来、又生女儿的时候、神的儿子们看见人的女子美貌、就随意挑选、娶来为妻。…那时候有伟人在地上、后来神的儿子们和人的女子交合生子、那就是上古英武有名的人。”创 6:1–4）

这段叙事基本上是神降下洪水、除灭地上一切人类（惟有挪亚一家蒙保全）那一记述的序言。当然，关于洪水的记述本身常被视为神话；而这段预备性的经文，其中我们读到“神的儿子们”和“人的女子”通婚，则更被看作赤裸裸的神话。

对创6章的这种解释所凭的假设是：“神的儿子们”指的是天使。为什么有些圣经解经家会作此假设呢？简单的答案是：圣经有时确实称天使为神的儿子，于是便假定创6章里的称谓也是同一意思。这当然是可以作出的一个推论，但它是必然的推论吗？我的答案是否定的；我不认为这段经文必然在教导天使与人类发生性关系的观念。

要理解这段困难的经文，我们需要考察“神的众子”这一表述的更广泛用法。首要的是，它用来指耶稣自己；祂是神的儿子。正如前述，它有时也指天使（伯 1:6；2:1；诗 29:1）；有时也指基督的跟随者（太 5:9；罗 8:14；加 3:26）。因此，圣经中“神的儿子”这一观念，并非总与生物学意义或本体论意义上的关系（存在上的关系）相联；相反，它主要用来表明一种顺服的关系。这就意味着，创 6 章可能只是论到，那些在生活中显出对神顺服的人，与那些倾向异教的人之间的通婚。换言之，这段经文很可能是在描述信徒与不信者之间的婚姻。

创世记第六章的直接语境支持这一结论。在创世记第三章记载堕落之后，圣经随即追溯两条家族的谱系：该隐的后裔与塞特的后裔。创世记第四章叙述该隐一系，罪恶日益滋长，至拉麦而达高潮；他是第一个娶二妻的人（创4:19），并且以报复杀人的刀剑自夸（创4:23-24）。相较之下，创世记第五章所记塞特一系则彰显公义。其中有以诺，他“以诺与神同行，神将他取去，他就不在世了”（创5:24）。塞特的谱系中又出了挪亚，他“是个义人，在当时的世代是个完全人”（创6:9）。因此，我们看见两条谱系：一条顺服神，另一条执意悖逆祂。

因此，许多希伯来语学者认为，创世记第六章所指的并非天使与人类女子通婚，而是该隐与塞特两系后裔之间的通婚。两条谱系——一条敬虔，一条邪恶——通婚混杂，众人旋即被卷入作恶的洪流，以至于“终日所思想的尽都是恶”（创6:5）。我们无须假设天使侵入地上，才能明白本章的旨意。

处理《创世记》第六章的诠释难题提醒我们：凡从圣经作出未必有充分根据的推论，都当格外谨慎。神的儿子们”“人的女子”这样的描述，并不意味着我们可以假定天界的存在与地上之人之间有互动。面对这类艰深经文，应当细察这些用语在整本圣经更广阔语境中的用法。以经解经，是极为重要的原则。

本文选自《圣经人物》系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