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督徒的天路歷程

編者注：這是 獨立文章(2026) 系列的第二十二篇。

凡願見識真正的勇氣，
就請到這裡來；
這裡有一人，
無論風來雨至、環境如何， 仍然持守不變。
沒有任何挫折或灰心
， 能使他退縮哪怕一次
， 也不能動搖他起初公開立定的心志
—— 就是要成為一名天路客。

半個世紀前，我在學校集會中誦唱了這首由拉爾夫·沃恩·威廉斯（Ralph Vaughan Williams）譜曲的詩歌，以上這一段歌詞是約翰·班揚（John Bunyan）所著的《天路歷程》（The Pilgrim’s Progress ）第二部分的內容，選自真理勇士瓦利安先生（Mr. Valiant-for-Truth）的見證。在此之前，瓦利安先生向大心先生（Mr. Great-heart）和他的同伴們介紹自己「是一名正往天城去的天路客。」

所有基督徒都是天路客。班揚用一個故事更直觀地呈現他所熱愛的聖經的內容。聖經肯定了基督徒的客旅身分。神與我們的祖先亞伯拉罕立了一個典範性的約，在其中神應許將亞伯拉罕當時「寄居的」迦南地賜給他的後裔做產業（創十七8）。在新約中，彼得表達了相同的觀念，他稱他的讀者為「蒙揀選的寄居者」（彼前一1；參見一17），說他們過的是「在世寄居的日子」。同樣地，希伯來書的作者在回想舊約歷史中忠心的信徒時，稱他們為「客旅和寄居的」(來十一13)。

基督徒的生命是一場旅程，一場有起點、有終點的、令人振奮的旅程。這是一個關於移動的隱喻。基督徒不會在一個地方停留太久，因為他們都在預備去往另一個地方。早期的基督徒被稱為「道」的追隨者——這反映出他們決心走一條不同尋常的道路（徒九2; 二十四14）。

這裡要談幾個主題。首先，這段旅程是一段冒險的旅程。是的，冒險。如果說《哈比人》中的比爾博・巴金斯（Bilbo Baggins）當初因為不想打破夏爾的平靜生活而沒有去冒險，那麼他就不會經歷那場非凡的旅程，也就不會參與那個令人屏息精彩故事了。如果可以為這個故事加上一個副標題，他應該會用「去而復返」這四個字形容。

基督徒的旅程則更加非比尋常——也許副標題可以叫「從這裡到那裡」。基督徒的旅程同樣是一段振奮人心的旅程，一個寫滿英勇和危險的故事。基督徒的生活中總有激動人心的事蹟。每一個轉角之處，都是我們又一次看到神供應、介入和拯救的新契機。每一天我們都不知道到底會經歷什麼（箴二十七1），但可以確信的是，沒有任何一件事的發生會超出我們天父的意旨。神呼召我們跟隨主，無論他帶領我們去往何處——在青草地上、在可安歇的水邊，在敵人面前或是在死蔭的幽谷中（詩二十三）。

辛克萊·傅格森（Sinclair Ferguson）這個名字對於「桌邊談」的讀者來說應該不陌生，他是在我之前服事我們教會的牧師，也是我的朋友。傅格森常以一句感嘆來結束他的講道：「作基督徒多美妙啊！」是的，這是一件令人驚奇的事情，往天城的朝聖之路上的每一秒都令人興奮。

其次，天路歷程讓人聯想到生命的短暫。「我們在這裡本沒有常存的城，乃是尋求那將來的城。」（來十三14）「所見的是暫時的」（林後四18）。說此生是「暫時的」意味著什麼？「暫時」的意義在於新約中「現在」與「尚未」之間的張力。基督徒活在「末世已臨到」的現在（林前十11）。那將要來的世界穿透了我們所在的時空，宣告我們是另一個國的公民（腓三20）。

這一觀點引發了一種本質性的張力。從某種意義上說，作為這個世界的公民，我們肩負著各種屬於這個世界的責任。隱居和禁慾都不符合聖經的世界觀。柱頂苦修者西緬（Simeon Stylites the Elder）將這種怪異的人生觀表現得很極致。公元423年他爬上了敘利亞的一根柱子，並在上面待了整整三十七年，直到他離世。這種行為非但不是對基督教的肯定，更是一種否定。基督徒應當參與在社會中，應當重塑社會。基督徒是黑暗中的光，基督徒被一種新的情感所征服，致使其他的一切都變得微不足道、平淡無奇。用托馬斯·查爾默斯（Thomas Chalmers）的話來說，基督徒的生活是由「新情感的排他力量」所點燃的。

天路歷程的第三個方面是方向感、目標和終點。所有的旅程都有目的地，天路歷程也不例外。基督教提供了一種平安，一種完整和完滿的感覺。基督徒知道自己是誰，也很清楚他們要去哪裡。離開了基督的擁抱，生活就只剩下漫無目的的漂泊。

基督徒「注視」那些「沒見到的」（林後四18，其中希臘文動詞「注視」暗示著一種強烈而專注的凝視）。這聽起來像一個悖論：我們尋找的事物是看不見的，然而榮耀就在前方等待著我們，基督徒天路客專注而持續地朝向前方，眼中充滿了對未來的期待。天路客堅定嚮往的前方遠遠超出人們的預期，也難以用言語來描述。「向前，向上！向納尼亞與北方！」是C. S. 路易斯（C. S. Lewis）的作品《納尼亞傳奇：能言馬與男孩》（Narnia tale The Horse and His Boy）中的一句話。所有背著十字架的天路客都同意：「要向上！向前！」

本文選自《桌邊談》系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