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生命的真悔改

編者注：這是 獨立文章(2026) 系列的第三十一篇。

悔改這一概念遍佈整本聖經，然而要給它下定義並不容易。一方面，罪人悔改是最自然不過的事；另一方面，悔改又是極其屬靈的事。一方面，悔改是瞬間的行動；另一方面，正如馬丁．路德在《九十五條論綱》第一條所寫，悔改也是一生之久的操練。一方面，悔改本身並不是功德；另一方面，神國及其諸般益處都要透過這一敞開的門戶才能臨到我們，因此「沒有悔改，任何人不可指望蒙赦免」（《西敏信條》15.3）。一方面，悔改好像只是一個簡單的邀請；另一方面，它卻攸關一個人的全部——人的理智、心意、靈魂與身體。

這些看似是悖論的陳述，恰恰凸顯出我們有必要對悔改下一個能反映聖經豐富教訓的系統性定義。值得稱道的是，《西敏小要理問答》總結道，真正的歸信是透過彼此不可分割的兩種恩典而來的，而悔改正是其中一種：

「悔改以致得永生是上帝所賜的救恩，使罪人因真覺悟自己的罪，又確知上帝在基督裡的恩慈，就痛心懊悔，恨惡並離開自己的罪，歸向上帝，立志竭力重新順服。」（問答87）

從要理問答中我們可以看見幾個重點：什麼樣的悔改不是真悔改，什麼樣的悔改是真悔改。

不得生命的悔改是怎樣的

《西敏信條》稱悔改為「得生命的悔改」，這種說法出自聖經。例如：使徒行傳十一章18節說：「神也賜恩給外邦人，叫他們悔改得生命。」這就表明還有不得生命的悔改；保羅是這樣解釋的：「因為依著神的意思憂愁，就生出沒有後悔的懊悔來，以致得救；但世俗的憂愁是叫人死。」(林後七10）該隱（創四12）、以掃（來十二17）與猶大（太二十七3）的悔恨正是這種世俗的憂愁，他們的悲劇提醒我們，真悔改不止於悔恨。它並不只是敬虔主義復興派中常見的那種強烈的罪咎。我們可能為罪的後果感到難過，卻沒有為我們的罪本身憂傷，也沒有轉離罪歸向神。

此外，真悔改不是補贖；補贖的觀念是，人按著自己痛悔的程度，與隨之履行的相應的贖罪行為來換取赦免。我們不要以為補贖的觀念只存在於羅馬天主教，福音派信徒也很難免受到這種試探，好像越是憂傷就越有信心，或是將信心寄託在彌補屬靈缺失的決心上。悔改也不僅是一種理智上的回應，僅止於頭腦承認自己的不完全，卻沒有追求新的順服。另一個極端是像完美主義者那樣推理，以為真悔改就意味著再也不會犯罪，或是至少不會犯同樣的罪。治死頑固的罪往往是一個相當漫長的過程。

得生命的悔改是怎樣的

要理問答稱得生命的悔改是一種使人得救的恩典。之所以稱它是使人得救的，是因為它所導向的是救恩（即新生命）；之所以稱它是恩典，是因為惟有神能賜下悔改（參提後二25）。在重生之時，神賜給新造的人信心與悔改。簡言之，這悔改就是離棄罪惡，且憑信心轉向神。這信心是領受福音中神所提供的恩典，同時伴隨著悔改，這悔改中包含著對我們所離棄之罪的憎惡。使人得救的信心是悔改的信心；通往生命的悔改是信靠的悔改。儘管在邏輯次序上信心先於悔改，但二者不可分割。巴文克說：

「若非藉著聖靈在我們心裡生發出這樣的信靠——確信神作為我們的父，必接納我們的認罪並赦免我們——我們就不敢轉向神。真悔改與真實、使人得救的信心密不可分。」

只有當我們先確信他必赦免我們，我們才會離棄罪，轉向那位我們所得罪的神。雖然神在重生之人的心中同時賜下信心與悔改，然而正如霍志恆（Geerhardus Vos）所指出的：「信心內在地包含於悔改之中，並在其中運作。」

因此，真悔改始於內心，但絕不僅止於內心；它終會按時在人的行為上外在地顯明：「你們要結出果子來，與悔改的心相稱。」（太三8）聖靈所賜的信心與悔改是成套的恩典，新的性情必然顯現出來；藉此，重生之人會投入治死罪、活出義的工夫。因此，真正的基督徒必然不得不悔改。我們與罪的關係已經改變：基督徒深切覺察自己的罪，並完全仰賴神在基督裡所施的憐憫。基督徒與內住的罪爭戰，為這罪憂傷，並不斷離棄它、轉向神，如同浪子回頭奔回父家。路德的見解是正確的：「悔改（可以稱之為歸信時的悔改）開啟了基督徒的生命，這悔改（可以稱之為成聖的悔改）是整個基督徒生命的特徵。」

雖然悔改的本質對每個人都相同，但我們的悔改經驗卻可能盡不相同。因此，我們或許會問：我怎樣知道自己的悔改是否是真悔改？要理問答對悔改的定義幫助我們提問來省察自己：我是否知道我自己有罪並恨惡我的罪？我是否仰賴神在基督裡所施的憐憫？我是否儘管不完全，卻仍竭力重新順服？若是如此，親愛的基督徒，你就當歡喜！因你已蒙受救恩，就是在耶穌基督裡的信心與得生命的悔改。

本文選自《桌邊談》系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