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一的主

編者注：這是 独立文章 (2026) 系列的第三十六篇。

十八年前，我在学术生涯的第一门旧约课上，当场目瞪口呆。我就读于一所世俗大学，因此并不指望能听到多少真正合乎圣经的教导。不过，因任课教授是位正统犹太教徒，我仍盼望他能公平对待圣经。可以想见，当他宣称忠贞的古代以色列人并不否认别的神明的存在时，我何等惊讶。他说，他们敬拜耶和华，将祂置于众神之上，但也认为那些神的确存在。

自由派“高等批判”学界几乎将这种看法奉为定论，此即所谓“择一神论”。这些批评者主张，真正的一神论——也就是只承认独一上帝存在的信念——是在以色列历史较晚期才出现的。为“择一神论”辩护的论据，多半建立在这样的解读上：把摩西五经中对于“别的神”的提法，当作摩西承认外邦神祇确有其在的凭据，同时却坚持以色列只当单单敬拜耶和华（如，出20:3）。

不信派学者若要在圣经中“找出”单尊多神论，往往必须紧盯细枝末节而忽略更大的语境与整体脉络。摩西所肯定的——只有独一的神——从五经的第一章起就清楚明白。不同于古代近东的其他创造记述，我们并未读到诸神之间的争战生出大地。创世记第一章呈现独一的神，他“创造天地”（创 1:1）。在叙事中，耶和华是唯一的行动者，借着他的话语造就了宇宙。

鉴于多神论在古近东的普遍盛行，圣经作者反复坚称神乃独一。就在示玛对一神论的肯定之前，我们读到：“除他以外，再无别神”（申 4:39）。在以利亚与巴力先知的对峙中，唯有耶和华回应，因为耶和华真实存在，而巴力并不存在（王上 18:20–40）。以赛亚说：“除我以外，再没有真神”，并指出侍奉以木偶所代表的神明乃是愚昧（赛 44）。

使徒们在遭遇希腊异教之时，最有力地宣告了独一神的真理。保罗在罗马书1章延续了旧约对别神存在的否认，解释多神崇拜乃是人压抑他们对独一真神的认识，转而打造可以任其操控的神祇（罗1:18-23）。同一位使徒提醒在异教处境中事奉的提摩太：“因为只有一位神”（提前2:5）。在整卷《启示录》中，约翰指出罗马宗教的虚妄，描绘凡冒称要坐全能者之宝座者终将败亡。

支撑圣经一神论的，是那独一的神向其受造界启示自己这一事实。若只知道有一位神存在，却对他一无所知，又有何益？这样的神在功能上等同于缺席，把我们丢在一旁，任我们自己揣摸他的旨意——他是否在乎我们是否遵行，尚且难知。经上所启示的神却不同，他显明自己——事实上，若要我们认识他，他就必须启示自己。这启示借着受造界本身而来（诗19；罗1:18-32）；然而，惟有借着圣经这特殊启示，人才可能对造物主有得救的认识（太11:27；提后3:16-17）。

那么，有何意义？

圣经一神论并非纯属抽象的思辨，而是对生活与事工至少带来四方面的实际影响：

确据——神清楚而真实地启示祂自己，因此我们不必猜测祂对我们有什么要求。现代人常把自己看作“寻求者”，尽力去揣摩神；然而，单凭臆测是人永恒归宿靠不住的根基。

勇气——西方的基督徒尚未到被扔给狮子的地步。然而，若有一天我们遭遇严酷的苦难，若不坚信圣经所启示的神是独一的真神，我们就无法忍耐到底。若我们在“独一的神就意味着世界只有一位救主”这一事实上摇摆不定，一有风吹草动便会不认基督。缺少这个根基，我们便会向宗教相对主义低头。但以理对一神论的持守，使他得以抵挡异教。靠着神的恩典，我们效法他的榜样。我们不惧怕仇敌对我们的财物、亲人或这必朽的生命所能做的事；因为若只有一位神而我们站在祂一边，那么相较于为我们所预备的“极重无比、永远的荣耀”，逼迫不过是“至暂至轻的苦楚”（林后 4:7–18）。

信念——信念与勇气密不可分、相互倚赖。勇气使我们在对独一真神的爱上持之以恒；信念使我们在患难尚未来到之前就站稳立场。若我们的信仰扎根于只有一位上帝、因此只有惟一真理的事实，那么我们的宣讲、教导、布道与文化参与就必坚实有力。我们将直面堕落人类的坚固营垒，而圣灵要借着我们的言语柔软罪人的心。教会迫切需要有敬虔信念的男男女女；这样的信念始于对圣经一神论毫不动摇的委身。

清晰——明白圣经的一神论，有助于我们在所信与所教之事上保持清晰。我们不相信有一位上帝以多种名字为人所知，并提供多条得救之路。我们也不认同只要相信有一位上帝存在就足够了。我们认信，我们必须信靠圣经的上帝；即便是最善意的穆斯林、摩门教徒、耶和华见证人、万物有灵论者或现代犹太人，也并不敬拜这位上帝。

不是一位论

为免混淆，圣经的一神论并非一位论。示玛对上帝独一性的见证之丰满，乃在于圣经所教导的：祂的独一并非没有区别的单一体。祂的独一关乎祂的神性本质，但这一唯一的神性本质由三个位格完全且同等地共有。父、子、圣灵都完全且同等为神，然而父不是子，子也不是灵（约1:1；约14:16–17；林后13:14）。

救恩是三一上帝的工作。父差遣子；子为罪成就赎罪；圣灵将这赎罪施用于我们。圣灵使祂的百姓重生，因此他们惟独信靠子；而子把主所拣选之人的国度呈献给父，好叫神在万物之上，为万物之主（约3:5,16；林前15:20–28；来1:1–4）。

我们不必完全明白三一，才可以得救。这样的明白对于受造者是不可能的。但正如《亚他那修信经》所陈明的，凡否认我们敬拜在三而一、并在一而三之上帝者，都不能得救。

本文選自《桌邊談》系列。